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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杉矶的冬夜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,拍打着比佛利山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。林远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,纸张边缘锋利的触感提醒着他,这不仅仅是一张入场券,而是一把通往神坛的钥匙,或者,是一副精美的镣铐。

明天就是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礼了。

对于好莱坞而言,这是年度最盛大的狂欢,是名利场最耀眼的聚光灯;但对于林远来说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处刑”。三年前,他凭借独立电影《沉默的螺旋》横扫全球各大影展,却因拒绝向资本低头,被业内列为“不受欢迎”的人物。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大制片厂高管,如今在媒体面前对他避之不及,仿佛他携带某种致命的病毒。然而,今晚,他必须去。因为他的电影《回声》,虽然制作成本极低,甚至没有一位一线明星参演,却在私下里赢得了无数影评人和独立电影人的狂热推崇。据说,这是今年唯一一部敢于直面人性深渊的作品。

门铃响了。林远转过身,看到管家老陈端着一个银色托盘站在门口,上面放着一件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外套,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战袍。

“先生,车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老陈的声音低沉而恭敬,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藏着林远看不懂的担忧,“外面……不太平。”

林远苦笑一声,穿上外套,整理了一下领结。外面的确不太平。过去的一周里,他的住所周围出现了无数陌生的面孔,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他作品的恶意抹黑和人身攻击。有人指控他的电影宣扬暴力,有人揭露他过去的“黑历史”,甚至有人威胁要让他消失在洛杉矶的夜色中。但这正是好莱坞的生存法则:要么被淹没,要么被遗忘,只有站在聚光灯下,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
走出大门,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静静停在路边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。林远坐进车内,皮革的香气扑面而来,却让他感到一丝窒息。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。车子穿梭在洛杉矶蜿蜒的山路上,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,璀璨得令人眩晕,也冰冷得令人战栗。

林远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几封未读邮件。一封来自竞争对手公司的公关总监,言辞恳切地邀请他“合作”,实则暗示他如果不想让《回声》在奥斯卡前夜“意外”下架,最好保持沉默。另一封则来自一位隐居的导演前辈,只有一句话:“真实,是最危险的武器。”

他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电影最后的画面: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,主角面对镜头,缓缓说出那句贯穿全片的台词:“如果谎言被重复一千遍,它就是真理;但如果真相只说一遍,它就是罪证。”
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,就像他这三年来的生活,被撕裂成无数碎片,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。他想起拍摄《回声》时的日子,住在破旧的车库里,吃着廉价的热狗,和演员们在街头巷尾即兴表演。那时候,虽然贫穷,但眼神是清澈的。而现在,他拥有了名望,拥有了资源,却失去了那份纯粹。奥斯卡,这个代表着电影最高荣誉的殿堂,究竟是对艺术的致敬,还是对妥协者的奖赏?

车子缓缓驶入好莱坞大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息。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,闪光灯此起彼伏,尖叫声震耳欲聋。林远透过车窗,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,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梦想的渴望,那种光芒让他既羡慕又恐惧。他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他们眼中那个遥不可及、高高在上的偶像,从而远离了土地,远离了真实。

车子停在柯达剧院(现杜比剧院)门口。红毯早已铺设完毕,像一条鲜红的河流,蜿蜒伸向那座白色的希腊式建筑。林远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
瞬间,无数的闪光灯将他包围。快门声如同密集的暴雨,打得他睁不开眼。记者们的提问声混杂在一起,像潮水般涌来:“林先生,您对今年的提名有何看法?”“有传闻说您的电影涉及敏感话题,您对此如何回应?”“您是否认为好莱坞正在失去它的灵魂?”

林远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衣领,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。那个微笑完美无瑕,却空洞无物。他知道,此刻的他,已经不再是一个电影人,而是一个符号,一个被资本和媒体共同塑造的“奥斯卡候选人”。

他迈步走上红毯,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,有嫉妒,有轻蔑,有期待,也有恐惧。但他不能回头,也不能停下。因为在他身后,是那个充满了谎言与欲望的名利场;而在他前方,是那扇即将打开的大门,里面藏着荣耀,也藏着毁灭。

当他的手触碰到剧院大门冰凉的门把手时,林远突然想起电影结尾的那句台词。他不知道,当今晚的灯光亮起,当他站在舞台上接过那座小金人,或者一无所获地离开时,他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最初为什么拿起摄像机。

门缓缓打开,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溢出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。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,正式拉开帷幕。而林远的故事,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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