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午夜十一点。
窗外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。林远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。作为一名资深影评人兼地下论坛“深夜光影”的管理员，他见过太多烂片，也见识过太多被资本裹挟的烂俗剧情。但今天，他的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五分钟，因为屏幕上跳出的这个链接，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。
链接的标题简单粗暴，甚至带着几分低俗的诱惑力——《美女免费高清观看影视大全》。
这显然是一个典型的盗版聚合网站，或者是某种专门针对男性用户设置的钓鱼陷阱。林远本该直接关掉网页，继续去审核下一部即将上线的独立电影剧本。然而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标题的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类似于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警觉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点击了链接。
页面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没有广告弹窗，没有跳转重定向，甚至没有常见的流氓软件安装包提示。屏幕上只出现了一个纯黑色的背景，中间悬浮着一个复古的录像带图标，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：“你想知道真相吗？”
林远皱了皱眉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试图追踪这个IP地址的来源。代码一行行在黑色的终端窗口里滚动，他的眉头越锁越紧。这个服务器的路径像是被无限折叠了，每一次追踪都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，最终指向的竟然是……他自己？
“恶作剧？”林远冷笑一声，刚准备断开连接，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屏幕上的录像带图标开始自行旋转，缓缓打开。没有声音，没有画面，只有无数细小的白色噪点在屏幕上跳动，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但林远敏锐地察觉到，那些噪点的排列方式并非随机，它们在不断地重组、变换，逐渐形成了一张人脸。
那张脸，是他的前女友，苏浅。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苏浅失踪已经三年了。三年前，她也是在这个房间里，指着这个屏幕，对他说：“林远，有些电影，一旦开始播放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”当时他只当是她在开玩笑，或者是某种艺术化的隐喻。直到三天后，警方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只找到了她的一只高跟鞋，而人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屏幕上的雪花屏开始凝聚，逐渐清晰起来。不再是静止的照片，而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的场景，正是林远现在的这个房间。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里俯拍，画质清晰得可怕，连他此刻脸上惊愕的表情都一览无余。视频中的“林远”正盯着屏幕，而屏幕里的视频，又显示着另一个角度的林远。无限嵌套，如同两面相对的镜子，反射出无尽的深渊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，伸手去拔电脑电源。然而，插头纹丝不动，仿佛长在了插座上。
就在这时，视频里的画面变了。不再是监控视角，而是一段从未公开过的影像。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，苏浅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个U盘，对着镜头轻声说道：“林远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‘免费’从来都不是恩赐，而是代价。他们通过流量收割灵魂，每一个点击，都是一次献祭。”
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起“深夜光影”论坛最近频繁出现的异常流量数据，想起那些突然爆红却毫无艺术价值的短视频，想起网络上那些关于“神秘APP”的都市传说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谣言，是人们对注意力经济失控的恐惧投射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明白，那个所谓的《美女免费高清观看影视大全》，根本不是一个网站，而是一个陷阱，一个针对好奇心过剩者的捕魂网。
屏幕上的苏浅似乎察觉到了林远的视线，她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凄凉而诡异的笑容。她的嘴唇翕动，虽然没有声音，但林远读懂了她的口型：“快逃。”
话音未落，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窗外的雨声突然消失了，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离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发现指尖正在变得透明，像是一格格正在褪色的像素点。
“不！”林远大喊一声，抓起桌上的美工刀，狠狠地刺向屏幕。
刀片穿透了液晶面板，溅起一串串蓝色的电火花。然而，屏幕并没有损坏，反而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，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。
再次醒来时，林远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护士见他醒来，惊讶地走了过来：“先生，你醒了？你昏迷了整整两天，警察说你在家里触电了，真是万幸。”
林远松了一口气，摸了摸自己的手，完好无损。看来，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？或者是某种高科技的恶作剧？
他挣扎着坐起身，向护士道谢后，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病房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。新闻主播正一脸严肃地报道着一起最新的网络诈骗案，受害者是一名资深程序员，他在浏览一个非法网站后失踪，至今下落不明。
林远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掏出手机，想要搜索那个网站的名字，却发现手机信号栏显示“无服务”。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大屏幕，原本播放新闻的地方，此刻却黑屏了。
几秒钟后，黑色的屏幕中央，缓缓浮现出一个复古的录像带图标。
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字跳了出来：
“观众已就位，欢迎观看下一集。”
林远僵在原地，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，没有人注意到这块屏幕的变化，也没有人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绝望嘶吼。因为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停止“观看”了。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每个人都是演员，而观众，永远免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