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来得急,敲打在傅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屋内灯光昏黄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,却驱不散那股凝滞的压抑感。
傅沛洲坐在真皮沙发深处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目光幽深地盯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文件。那是沈葭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,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,刺得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。他抬起眼皮,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葭。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针织衫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刚才签下的不是婚姻,而是一笔无关痛痒的交易。
“你确定?”傅沛洲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葭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:“傅总,三年之期已满。这段关系,对大家都好。”
傅沛洲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极长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他一步步走向沈葭,直到两人之间仅剩半步的距离。他低下头,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不甘,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“沈葭,你别忘了,当初是你跪下来求我娶你的。”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,试图用回忆中的屈辱来刺痛她,让她后悔,让她像从前那样慌乱地解释。
然而,沈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波澜:“那时候我病了,需要傅家的资源续命。现在病好了,我要走了。傅沛洲,我们两清了。”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剑,狠狠扎进了傅沛洲的心口。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。他伸手扣住沈葭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眉头微蹙。他记得这双手,曾在他高烧不退时整夜为他物理降温,曾在他遭遇商业危机时默默帮他整理资料,也曾在他醉酒归来时,温柔地为他擦拭嘴角。
可如今,这双手要抽离,要属于别人,要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。
“你想跟谁走?”傅沛洲死死盯着她,眼底猩红,“是那个所谓的‘青梅竹马’?沈葭,你告诉我,这三年里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?”
沈葭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。她感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,却强忍着没有挣脱。她知道傅沛洲在怕什么,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,害怕失去控制,害怕被抛弃,更害怕面对自己内心那份从未承认过的深情。
“傅沛洲,”沈葭轻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们之间,从来只有利益交换。你给了我傅太太的名分,我给了你三年的陪伴。现在,交易结束,好聚好散。”
“好聚好散?”傅沛洲气极反笑,手指猛地收紧,将她拉入怀中。他的呼吸滚烫,喷洒在她的耳畔,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绝望,“沈葭,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你那晚在暴雨中哭着说‘傅沛洲,救救我’的样子,你以为我忘了吗?”
沈葭身体一僵。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,父亲破产,亲人离散,她走投无路。是傅沛洲出现了,像一道光,又像一座牢笼,将她囚禁在他的世界里。她以为那只是救命稻草,却未曾想过,自己早已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。
“那是求救。”沈葭声音微颤,“不是爱。”
“是不是爱,时间会证明。”傅沛洲松开手,后退一步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但眼底的红血丝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turmoil,“沈葭,这离婚协议,我暂且收着。但在我没有点头之前,你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书房,背影决绝而孤独。沈葭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她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,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。沈葭走到窗前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。她以为离开傅沛洲,她就能获得自由,就能重新开始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三年的点点滴滴,早已像藤蔓一样,深深缠绕在她的心头,割舍不断。
傅沛洲在书房里坐了一夜。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沈葭离去时的背影。他以为自己是猎人,沈葭是猎物,可在这场博弈中,究竟是谁先乱了阵脚?
清晨,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。傅沛洲推开书房的门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。他走到客厅,发现沈葭已经不在,茶几上留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傅沛洲,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。保重。
傅沛洲捏着纸条,指节泛白。他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真正失去了她。而这场名为婚姻的博弈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,声音冷冽如冰:“封锁沈葭的所有出境渠道,查清楚她最近的动向。另外,通知律师,那份离婚协议,作废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但傅沛洲知道,他心中的那场暴雨,才刚刚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