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闪烁的光标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这是他的第十三次修改,也是他距离签约仅剩的最后一步。作为一名在网文界摸爬滚打五年的扑街写手,他太清楚“卡文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——它不仅仅是不想写,更是灵魂被抽干后的虚无感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敲响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急促,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林默皱了皱眉,这个点除了催债的或者送外卖的,谁会来?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三点一刻。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,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映照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。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林默犹豫了片刻,还是拧开了防盗链,拉开了一条缝。寒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“谁啊?”
“开门,林默。”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林默心头一跳。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。他握紧了门把手,警惕地问道:“你找我有事?”
风衣男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将那个黑色公文包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透过门缝递了进来。林默下意识伸手接过,名片是纯黑色的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:一只正在书写的手,握着一支滴血的羽毛笔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林默皱眉问道。
“《WRITERS AS趴好》。”风衣男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,“这是书名,也是规则。今晚,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趴在键盘上写出你心中最渴望的故事,要么……永远消失。”
说完,那人转身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林默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剧烈跳动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,那上面的符号似乎在微微蠕动,仿佛活物一般。
回到书桌前,林默将名片放在一旁。电脑屏幕依旧闪烁着光标,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他苦笑一声,拿起名片仔细端详。突然,名片上的符号开始发光,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林默猛地缩回手,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,缓缓伸向键盘。
“不……”他想喊,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手指落在了键盘上。起初,动作僵硬,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仪式。但随着第一个字符的敲下,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涌上心头。那不是灵感爆发的愉悦,而是一种被某种更高力量支配的战栗。他的手指飞速舞动,代码般的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出。
他写的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。主角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少年,在黑暗中蛰伏十年,最终归来,将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逐一粉碎。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味和复仇的快感,仿佛林默亲身经历了一般。他感到热血沸腾,眼眶湿润,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。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。
随着主角在故事中逐渐强大,林默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。他的皮肤变得苍白,眼神变得冰冷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。他想要停下,想要离开键盘,但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无法离开。
“停下!”他在心中怒吼。
但键盘上的敲击声并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快。故事里的反派开始反抗,主角陷入绝境。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,仿佛有人正用刀子割开他的皮肤。他低头看去,发现键盘上的按键正在渗出血珠,而他的手指也布满了伤口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桌面上,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冷漠而无情,“写作,就是献祭。”
林默终于明白《WRITERS AS趴好》的真正含义。这不是一个书名,而是一个诅咒。每一个趴在键盘上的作者,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故事的精彩。他想要放弃,想要逃离这个房间,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权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,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其他的作者,他们也趴在各自的键盘上,面容扭曲,眼神空洞,如同行尸走肉。
“不……我不想这样……”林默在心中哀求。
但故事还在继续。主角最终战胜了反派,站在废墟之上,享受着胜利的荣光。随着最后一行字的敲下,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键盘中传来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。他的视野逐渐变黑,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名片上那只滴血的羽毛笔,此刻它正贪婪地吮吸着从键盘中溢出的鲜血。
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,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,是物业保安。
“林先生?林先生你在家吗?我们听到里面有动静。”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下去,键盘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地上散落着无数张废纸,上面写满了凌乱而扭曲的文字。
保安见无人应答,便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。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书桌上的黑色名片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而在名片旁边,放着一本刚打印出来的书稿,封面上印着书名:《WRITERS AS趴好》。
书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:
“下一个,是谁?”